藏蝎

瞎几把写 脱坑yys 食小狐三日/轰出/曦孤 微博葬蝎蝎

mjj打卡 难得的推攻很喜欢曦月 活动打了十个他【】刀剑除了两把极短不想送也全刀帐了🌚 两个游戏暂时没啥盼头了【你别又跳坑】

一觉醒来点开浏览量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粉😭【醒醒失踪四个月还有人在就不错了】

【曦孤】孤剑同学总以为自己是把剑

装神弄鬼曦月攻x冷清暴力孤剑受 私设如山 一发完 HE


孤剑同学总以为自己真的是把剑。

应又冷又硬,通体沉黑而开刃处幽蓝,为吹毛立断,见血封喉的好剑。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以两指接住飞驰而来的粉笔头,劲风掀起他那搓挑染的蓝发,露出下面那张眉目清俊,高鼻薄唇的好脸蛋。

台上的灭绝师太气得滋儿哇乱叫,孤剑慢吞吞地站起来,谁也不理,也不收拾课本——压根没带,游魂似的出了教室。

孤剑觉得自己是把剑,但和普通的剑不同,他是会说话的,能在人和剑的形态随意切换。

但他的记忆又告诉他,自己是个学生,孤儿,靠着福利政策上到中学,拿着奖学金进大学,门门优秀,宿舍在B栋105。

这肯定是骗人的,因为他看过老师黑板上的字——鬼画符似的什么也看不懂。

他就是把剑,不知道是什么阴谋把他塞到了一个人类的世界里,还被强加了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这很让剑茫然。茫然的剑一把拉开窗帘,铺上的舍友就像小鬼被硫磺泼到一样嗷嗷惨叫着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窗帘——拉上窗帘!”

“无剑。”

“嗯?”

“……”

“你先下来,我有话给你讲。”

“有屁快放。”

孤剑一脚踹弯床脚的半根钢管,无剑同学迅速连滚带爬地下了地,秒怂。

 

“你觉得你是把剑?”

孤剑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会超能力啊?飞檐走壁?飞花拈叶?”

孤剑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他娘的是在放屁。

无剑想说。

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那半根钢管。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怪兽,你要拯救世界?”

“那倒没有。”

还有救,无剑松了口气。

“是应该有精怪,但旁人生死于我何干。”

灯泡刺啦一下灭了,屋子瞬间暗下来,挡住无剑惨不忍睹的表情,他呵呵干笑了两声,表示:“奇怪——刚刚外面不是还有太阳……”

话音未落,室内又在几息之间重新明亮了起来,微风裹扶过窗帘的一角,引来温暖的橙黄色光束。无剑立刻站起来,借着去交电费的由头迅速跑路。

只剩下孤剑留在宿舍,沉寂片刻后轻轻拉开衣领,胸前的阳鱼玉佩微微亮起来,蒸腾出朦胧的虚影,给他黑如曜石的瞳仁抹上一层潋滟的柔光。

他看不到的是,周围磁场的变动引来大量斑驳的灵气汇聚,有白影在中心渐渐凝出轮廓,用一手覆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将他整个人纳入怀里,虔诚地亲吻他的嘴唇。

叹息声伴着他的吁气,从唇缝间辗转而过,穿越漫长的光阴,白昼与黑夜,在维度的转角互相贴合,最终和尾音轻轻地糅在一起。

……抓住你了。

 

孤剑觉得自己病了。

无剑同学举双手赞成,并表示如果孤剑害羞的话,自己不介意带他去挂神经科,然后就被一巴掌糊到了墙上。

孤剑觉得自己最近身边忽冷忽热,像有什么粘人的东西一直缠在身边。他这么说的时候,身边的白影正蹭在他的肩上,轻轻咬着那枚锃亮的金色耳饰。

“你想说什么,鬼上身?”

无剑用牙撕开了花生的包装袋。

孤剑也不知道,他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一块记忆,应该是曾经属于剑的记忆。他看着地面,觉得自己若是运气,应该能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于是他轻轻地跳了一下。

无剑呸掉了嘴中的花生皮,看着在原地蹬腿的孤剑,目瞪口呆,“你怎么了?”

“脚麻。”

“……”

白影无声地弯起了唇角,他将手指一根根从孤剑指缝中穿过,又与之额头相抵,轻轻地亲吻眼前人的鼻尖。他的神情如此专注又深情,像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爱侣。

然而孤剑的眼睛却始终越过那片无暇的虚空,与那个呆头呆脑,牙齿上卡着片花生皮的无剑四目相对。

“干吃花生好没意思啊,孤剑,有酒没?”

“不,我向来禁酒茹素。”

“不喝酒怎么行,现在社会,交际场上都是推杯换盏,酒肉朋友,你不喝酒,哪来的几个朋友?”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孤剑一怔。待反应过来时,无剑的头已被自己捏在手里,半张脸在桌子上压得变形。

“大佬饶命大佬饶命,不喝就不喝吧,别打人啊。”

“……抱歉。下意识的反应。”孤剑松了手

感情您老一听喝酒就要揍人啊,这算哪门子下意识的反应?无剑内心嘟囔了几句,表面上春风拂面,怂得一逼,只摆手说没事。

“刚刚那话,谁教你说的?”

“?没人啊。不是常识么。”

“……罢了。”

 

孤剑朦朦胧胧地做了个梦。

梦见凌空的吊桥,锋利的山棱和陡峭的峡谷,岁龄入千的老榕树和它盘旋的气根,又梦见绚烂的花海,精致的林屋,嶙峋枯瘦的怪石。视角忽高忽低,像在枝叶间频频跃起,林深而茂密,尽头白光一线,有人拿着酒壶笑眯眯地坐在悬崖突出的石头上。

于是皓月当空,万千繁星隐踪匿迹,酒水扬起弧线,与杯盏一起滚到崖下,久久听不见回音。

阳鱼玉佩愈发明亮,隔壁的无剑翻了个身,发出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白影现出身形,将床上陷入梦魇的人轻轻搂在怀里,凑上去吮吻他汗湿的额角,又一路向下,唇齿相接。

“曦月……曦月……”

白影怔住,既而忽地抬头,鎏金般的瞳孔像狼一般凶狠,“孤剑。”他也跟着唤。“你想起我了吗?”

“孤剑,孤剑,你怎么能忘记我?”

他又说,一手从孤剑腰下穿过,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摆滑进去,唇舌辗转着往下亲吻。欲望铺天盖地,又在肌肤相贴中擦出更旺的火苗,以燎原之势烧到了天亮。

 

孤剑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操。

谁说黑色衣服耐脏来着。

那八成是个傻子。

傻子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软着腿挪到浴室,脱下睡衣,他看了眼自己如今在镜子里尊荣。然后一拳砸碎了玻璃。

“怎么了怎么了!”无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来。

“没事。”

 

孤剑可以确定有个鬼在背后黏着自己。

他早上喝牛奶时常不记得放糖,到嘴里却一直都是甜的。他喜欢饮茶,却有人偷偷将之换成酒,偏还要在上面撒两片茶叶。又比如他喜欢穿黑衣服,有人就往他的衣柜里夹带私货,孤剑并不觉得那种白不啦叽的太阳帽和丝巾有什么看头,娘们儿兮兮的,等他把这两样东西扔进垃圾桶表示抗拒,第二天又能在床头柜前找到两根白色的头绳。

搞什么,扎双马尾吗。

孤剑面无表情地把在一边狂笑的无剑暴打了一顿,然后将头绳揣在了兜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鬼搞得一些小动作总让他有种莫名地亲近感,并不特别想拒绝。

但有一个方面就特别过分了,孤剑脱掉上衣,看到新换的镜子里自己红肿的乳首,周围一圈牙印和指痕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吃奶的婴儿。

要么就是个巨婴。

这事儿不能装瞎,于是孤剑把无剑支出门,准备在宿舍里和那个色鬼开成公布地谈一谈。

“你是谁?”孤剑问。

周围一片寂静,但是孤剑能感受到背后有人偷偷靠过来,将双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呵出来的气息刺弄得皮肤发痒。

“你不能这么做。”孤剑说。

鬼还在搞小动作,就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但是孤剑知道他能听懂,因为那双手臂从脖子上滑下来,伸到自己衣服里来回拨弄,从肚脐到乳首,又一路向下,往裤子里面钻。

手劲略大,八成是发怒了。

这事儿孤剑阻止不了,因为他碰不到鬼,但是鬼能摸到他。他也看不见鬼,鬼却能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就好像他这儿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像摆在陈列柜里的展示品,供人随意参观。

孤剑沉默了,刚刚还为所欲为宣誓主权的鬼却也跟着停下动作,他将手从衣服里抽出来,试探地去摸孤剑的小指,将一根细细长长的玩意塞到了孤剑手里。

是一枝花的花柄,没有叶子。那花也奇怪,蓝色的,瞅着有点眼熟。

孤剑想了想,觉得在学校路边的草丛里见过,标牌上写着彼岸花,无剑却非要叫它们红石蒜。花叶永不相见的传说也听过,但是配着红石蒜的名字就莫名喜感。

让人悲伤不起来。

现在这花变成蓝色的,那就是蓝石蒜。

孤剑把花别在自己的胳膊上,白影看着孤剑不像在生气的样子,又大胆起来,缠着孤剑的手要和他十指相扣。那双手骨节分明,比孤剑的略大,虎口处有茧,像是个惯常使兵器的人,孤剑猜他用的应该是把刀,白色的,雪刃在太阳下特别耀眼。

“你暗恋我吗?”孤剑突然问。

无剑若是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一定又会吓得从床上滚下去。但是白影不会,他的孤剑就是这样的,平时看着特别高冷,却带着点小自恋,尤其对情人时会非常坦诚。

于是他就用小指挠了挠孤剑手心,表示默认。

果然孤剑就红了耳朵,面上还要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就允许你做点亲密的事情。

曦月瞬间就觉得孤剑特别可爱,他凑过去亲吻对方的嘴唇,看着他躲闪的又强作镇定的眼睛,只觉得近阶段的郁气都跟着一扫而空。

连带着门口儿滋儿哇乱叫的无剑都看着顺眼了一点。

曦月刀一边想,一边把宿舍门反锁了。

 

孤剑觉得那色鬼肯定是自己当剑的时候认识的家伙,没准对方就是把刀,还和自己出自同源。

但是根本无从求证,每次问对方都装聋作哑,逼得急了还上下其手,几下弄得孤剑喘息连连,问什么都忘了。

但是没关系,因为孤剑最近夜里总是频繁发梦,准确地说是自从他在那个下午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一把剑后就经常做梦了。起初是梦到一片苍茫的夜,没有月色,星子也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但他的夜视能力极好,能看到一片广阔的蓝石蒜花海,星星点点,风起微扬,剑锋带起枯枝败叶,走势行云流水,身形也如飞鸟游鱼。

他在舞剑。

一杯清茗一把剑,自成形那刻起,便伴着他走了很多个年头。这没什么不好,他本就是与黑夜相伴而生的孤剑,理应坐拥这片寂寥的国土。

 

孤剑在回忆自己梦中的感觉。

聚气于顶,贯通涌泉,他这么做的时候,真感到足下生风,丹田处微微发热,而当试探地跃起时,却还是只能做到原地蹬腿的效果。

若不是选了个隐蔽地点,周围有路人怕是要被灭口。

孤剑一边在心里头发狠,一边将脚下的石子踢开。白影伏在孤剑的背上,有些急促的气息摆明了是在偷偷地笑,孤剑面无表情,脸色阴沉下来。

白影不笑了。

下一秒孤剑便被拦腰托起来,一纵跃到树上,视线蓦地拔高,太阳的光线穿透层层树叶与罅隙,在他脸上印下朦胧的光斑,又在卷翘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泉。头顶有绵软的白云,一层一层,像拉扯的白絮,被风带到不同的远方。

孤剑的后背微暖。

不晓得是日暮西晒,亦或是白影正轻轻地贴过来。

霞光开始铺散,醉人的紫红铺天盖地地渲染,昼夜更迭,逢魔时刻,孤剑微微低头,能看到脚下的树干上虚虚地多了个影子。

而拉住自己那双手依旧没有实体。

他心里突然有从未出现过的情愫,从胸口涨到鼻尖,又随气息一点点蔓延。他看到虚影将头埋在自己肩头黏黏糊糊地磨蹭,又看到他偷偷亲吻自己裸露的脖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笨拙。风将彼此的头发都带起来,万物在接触中被赋予了实体,却单单断了自己和他的联系。

 

孤剑最近不甚能感受到那只鬼了。

以前那玩意靠过来的时候,多少能在身体上留下不同程度的压迫感。最直接的证明是孤剑涂完指甲油后,没有鬼偷偷蹭过来拉自己手指,糟蹋完整的甲面了。

孤剑被虐出习惯后,对能涂好指甲这事儿竟然觉得非常不习惯。连带无剑都感慨他是不是老年帕金森治好了,当然,这是习惯性地找揍。

但是孤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理他。

孤剑觉得那鬼并没有走,虽然没有接触,却能将脑电波和有如实质的目光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简直如芒刺背。

“你为什么躲起来?”孤剑问。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看不到的是,一直都呆在他身边的白影听到这话后开始用手指一点点摩挲他的眼角,表情狰狞又温柔,缱绻而又歇斯底里,他放肆地亲吻他,想告诉他自己没有离开。

但他的身影却开始屡屡穿过对方的躯体,他的嘴唇应该是碰到了他的牙齿,手指应该越过了皮肉,他想发出愤怒地、困兽一样的悲语,却像在真空中一样徒劳。

最后他渐渐停下动作,像自导自演完成了一部滑稽可笑的默片。

孤剑再也感受不到了。

养在瓶子里的那簇花,败了。

 

又是梦。

孤剑渐渐想起了很多东西……比如那只鬼,应该叫曦月。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住的是个叫绝情谷的地方。一开始他以为那片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片情花海都是他自己的,所以他用它们的花瓣来泡茶。

但有一天,一把刀过来用它们酿酒,

这是肯定不可以的,孤剑就和他打了一架,他们谁都没有赢,最后躺在花海里气喘吁吁地互相瞪视。彼时他们的武功都尚不精进,孤剑还不是个面瘫的小老头儿,曦月也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老匹夫——充其量是个狼崽儿,彼此都没什么肚量,直接就结下了梁子。

但是狼崽儿已经是一肚子坏水,第二天他赔笑去给孤剑道歉,并邀请孤剑和他一起喝酒。

孤剑说我不要。

曦月说来嘛来嘛,你陪我喝酒我就陪你喝茶。

孤剑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便点头应下,一点都没想到这等于是默许了对方用情花瓣泡酒的流氓行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于是春去冬来,凌冽的寒风刮过嶙峋的崖壁,发出呼喝地嗤嗤地声响,又被铺天盖地的大雪掩埋。

曦月叩开了孤剑的房门。

孤剑引他回房中坐下,又倒给他一杯热茗,等人缓过来后才知道曦月是个不会盖房子的生活白痴。

“所以你一直都住在山洞?”

曦月捧着杯子,氤氲的蒸汽烫红了他的脸。

后来便都住在一起。

情花花海开了花又落了叶,生了叶又败了花,老榕树愈发健壮,它的根冒出土便又成了新芽,最后横亘几十里,繁衍成茂密的树林。轮回隔过一个轮回。

 

孤剑醒来是因为清脆的碎石声响。

他睁开眼睛,觉得周围似乎不大对劲。

首先无剑不见了,那个喜欢打小呼噜的笨蛋不在床上。

其次周围静得发慌,天空从月亮处缓慢撕裂了一个口子,逐渐吞没了一切熟悉的景致,白芒溶解了黑暗,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学校、宿舍、床铺、被单,一切都湮没了。

曦月送给他的花儿倒是还在,失去了瓶子的承载,落在地上,本就枯萎的花瓣泻得只剩下一片儿了。

“你在哪儿?”

孤剑问。

“你该走了。”

竟然有声音回答他,是印在记忆力的那道好听的声音,乍听特别温柔,尾音略往下压,硬生生带出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你不来,我便不走。”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一声叹息传来,地上那朵花被人捡起来,轻轻地别到孤剑的发上。

孤剑抿住嘴唇,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抓住你了。”他哑着嗓子说。

他们谁也没动,像在进行一场旷世持久的对峙,孤剑盯着面前的那处虚空,他知道那儿是他的眼睛,他恶狠狠地盯着,像是要讨要一个说法,眼眶却渐渐红了。

曦月笑了,他像服输般又叹了口气,从二人相接的地方渐渐显露身形,还是记忆中的那双眸子,像漂亮的琥珀,又像一尊淡黄的软软的糖浆,温柔地乘着孤剑的影子。

“你还能回来吗?”孤剑问。

曦月给他理了理额发,没有回答。

 

曦月给孤剑表露心迹是在一个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普通的夜晚。天空一水儿清亮,繁星卷起烟波,在深色的湖中荡起飘白的影。

孤剑至今觉得曦月是看好那天有月亮才敢过来动手动脚,不至于被暴怒的孤剑打死。

他们先是一起喝酒,孤剑常说自己禁酒茹素,但其实酒量很好,喝了几盏也不见红脸,曦月倒是先一步现出醉态,他先拉起孤剑的手,然后说:

你看这月色。

多好看啊。

就像你一样美。

他泛金的眸子颜色在加深,像把月亮盛在了自己的眼睛里。这是盛夏,蝉鸣忽高忽低,周遭的情花被他们的剑气影响,慢慢地绽开几朵,发出清淡的,不易察觉的香味。

孤剑没说话。

他把在唇边放了很久的酒杯放下来,半满的酒面就从中心荡开了几道波纹。

这像一个什么信号,下一秒曦月就把孤剑摁在了身后的石头上,酒杯倾倒,流出来的液体缓缓地没入泥土,孤剑垂下眼睫,掩住潋滟的眸子。曦月将孤剑的头发挽到耳后,露出微红的,发热的耳尖。

是酒太醉人,月色太美,而云层的飘移又恰到好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孤剑死了。

曦月把那碎成几块的黑鱼玉佩捡起来,贴身放好。

无剑给之后赶到的倚天屠龙说,是魍魉赶在梦妖之后偷袭,将孤剑藏身的那块黑鱼玉佩打碎了。本来他们是想趁月色弄碎白色的那枚,却被孤剑挡了,不过现在的结果也没差。

阴阳二佩本就是二刀的藏身之所,魂魄也寄托在里面,若它们碎了,里面的刀魂便会陷入很深很深的梦境,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曦月知道无剑是解释给他听得,什么睡不醒,死便死了,推脱什么安慰之词。

如果我把我的容身之所给他呢?

曦月问。

无剑愣了愣。

也不是不可以,但当初让你们分开便是一个玉佩只能撑住一个梦境,你这么处理,便是让孤剑慢慢顶替你的存在,当他成为那方世界运转的主轴,你就会消失。

他的神魂已经碎了,也不再有什么记忆,甚至不记得你。

昼夜分隔,你们怕是处在一个空间也再见不到彼此,若唤不回他的记忆,你们会一起消失。

你有把握在彼此不接触的情况下,他还能想起你的存在吗?

 

孤剑总觉得自己是把剑。

他原本处在无茫无际的黑崖,情花花海泛滥,随风扬起又缓缓落下,落到近处的一片湖里。湖水清澈而又有琉璃质的光感,雾气慢慢的,慢慢的蒸腾,模糊了无暇而又清淡的月光。

他的心总是很静,他从出世起便晓得自己是把剑,而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再比磨练自己更加重要了。

直到有一天,一把刀要来用自己养的情花泡酒。

 

“曦月。”孤剑说。

“嗯?”

“我们那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曦月刀来到谷底很久了。

他一直知道,那片情花花海还住着一把剑。

是把漂亮的玄色剑。曦月起初是来侦查地形,那夜的雾气很大,他在黑暗里慢慢地迷失方向,走了很远才知道自己误入了一片湖区。风渐渐大了,月色穿透无尽的云层,穿透渐渐变得稀薄的雾气,给那片被柳叶环绕的湖裹上一层琉璃的光。

那把剑就坐在那儿。

他的额发被微风慢慢地扬起,露出清淡的,情花花瓣一样秀致的眉目,远远望去,像层山叠在墨盘上的一处影,又像烟波浩渺的,浮在夜空上的银河般的一絮梦。都遥遥远远地,触手而不可及。

 

曦月的影子已经渐渐淡了。

他的手又能穿透孤剑的发了,却还是一遍遍做出整理的动作,温柔而又耐心。

“我们那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孤剑问。

而曦月的声音,已经隔开了昼夜,再落不到这处维度里了。

我啊,在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想。

这样一处静谧的、深邃的夜色,当然只有我这片灿烂的、繁盛的白昼才配得上啊。

那苦涩的、无滋无味的茶,哪及得上这芳甘的、轰轰烈烈的酒?

那落寞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又怎么少得了我——这么潇洒风流的刀的陪伴呢?

 

孤剑长久的凝望那双灿金色的眼睛。

穿过纷纷扬扬的花海,越过枝繁叶茂、气根逶迤而落的老榕树。最后落在那片儿淡蓝色的,清澈的湖水里。

那是自己的眼眸。

曦月已经彻底的、完完全全的消失在视野里了。

孤剑闭上眼睛,周围的白昼瞬间坍塌,夜色席卷万里,他站在原地,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壮举,像自己一个人走完了一段轰轰烈烈的,有始无终的感情。

天黑了。

End

 










后记一

 

曦月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淑女剑大姐头一点都不淑女地嗑着瓜子。

“孤剑呢?”

“那边躺着呢,精神体在梦里边自怨自艾,估计很快就能醒了。”

“那我,怎么还活着?无剑呢?”

“溜了。”

“他没用你的黑鱼,自己做的梦把孤剑接里边的,不然‘你以为孤剑个没见过市面的傻剑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原话。”

“……”

“‘哦呵呵你们竟然都信了让本少爷多看了一场苦情大戏’,原话。”

“‘你以为当初坑我找玉佩做陷阱害我的事情我真的不计较啊,天真,滚滚滚谁要不计前嫌和你做好朋友啊神经病’,原话。”

“……”

“他已经溜了,怕被你和孤剑联合双打。”

“……滚。”

 

后记二之情侣发圈

“哦呦呦死基佬你又多戴了一个手链哦骚不骚啊。”无剑鼻青脸肿的嘲讽道。

“不是我的。”

“?”

曦月粲然一笑。

“孤剑嫌我办事时压着他的头发,这是他的头绳。”

“……滚蛋死基佬。”

 

后后记

“姐……”

“姐姐不需要发绳,小君你把手腕上的东西扔掉。”

“姐姐!”QAQ


还活着 没死 新坑开了写了几笔就开始偷懒【】然后最近刀剑和罗森联动 我跑了十几家罗森没换到爷爷简直想哭 其他花色都看到了就是没有迷路老人😭😭😭😭好蓝瘦

考完试了 近期回归 顺便刀剑入坑两周打卡👌🏻 刚捞到明石超激动👌🏻

抛弃yys去当婶婶了 你们刀剑都吃什么cp啊 私能接受狐三日和三日鹤。。。。喜欢清光光但是觉得他和安定闺蜜组😂凑不来cp

【酒茨】召唤

改文重发 剑客洒脱鬼王吞x又凶又不乖野孩茨 he万字完结 算有花嫁。?

年轻的鬼王捡了个断臂的小孩回来。

丹波大江山的妖怪们奔走相告,流言乱飞,从抓来吃肉到收成童养媳再到认为义子,等最终传到酒吞耳朵里的时候,已成了那小孩肉嫩多汁,鬼王雅兴好,捡回来假意说养子,实际上是想让他做那压寨夫人,只等新婚夜大快朵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侍卫干巴巴地把话汇报完,深感大难临头,杵在那儿等候发落,酒吞却没仔细计较,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本就是银装素裹的冬天,大江山地势高,宫殿入了云层,更冷。酒吞又多点了几个火盆,将更沐浴完的小孩抱到怀里焐着。

小孩确实是在山下捡的,酒吞生性洒脱,建立大江山不过是为了给手下流离的小妖安个居所,如今发展壮大起来,他倒也再懒得管事,便四处云游,于小镇遇到个挨打的乞儿。那小孩衣衫褴褛,满面污泥,棍棒所致之处青紫交错,渗出鲜红的血,他被打得那般惨,却还有力气反抗,跌爬滚咬,掀翻执棍人的腿,啃烂行凶者的喉,像个小狗一样恶狠狠地,要吮出血来。

但他一条臂膀已经折了,又是个幼崽,初时闹腾的凶,很快便没了力气,眼瞅着呼吸越来越微弱,在一旁看了很久热闹的酒吞这才过去把众人宰了,将小孩带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过来吗?”酒吞问。

小孩不吭声,像个锯嘴葫芦,眼神还是又凶又狠,金瞳燃着火光,若不是被锁了麻筋,准能下一秒就扑过来咬酒吞的脖子。酒吞见状倒是很高兴,他点了点小孩的眼角,笑着说:“我就喜欢看这么有生气的东西,玩不死。”

狠的人尚可以拼命,疯的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茨木将酒吞划入有病的范围,渐生退意。

酒吞终于瞅到小孩露出那么一丝瑟缩的神情,心里就更舒坦了,他捡人回来确实没什么别的目的,或许是鬼生无聊,想养个小宠解解闷,但又不想让他们轻易死,便寻了这么一个有韧劲的折腾,刚刚那话听着吓人,但大半还是真的。

被打了连还手都不敢,那还真是死了算了。

眼看立威初步有效,鬼王便召来吃食,鸡鸭鱼肉,喷香扑鼻,小孩初时还戒备着,奈何肚子里的馋虫咕噜造反,不一会眼珠子都要黏上去。酒吞便给他解了锁,在人期待的目光中单推出一碗清粥,顶着小孩杀人的目光正经道:“别闹,饿太久吃好东西会闹肚子。乖崽。”

茨木本还气血上头,被这个肉麻的称呼一喊,那红晕便半道卡在脸上,涨成了个红灯笼。

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茨木将脸埋在碗里,吭哧吭哧扒饭。

 

两人同塌而眠,第二天醒来时,茨木身旁热源已经空了,小孩体寒,瞅见一旁有厚重的皮毛大氅,便拿来裹上,像个毛绒团子一样移开拉格。

雪下了一夜,天地一片苍茫,静寂无声,树木像摆在神龛上的白色唐菓子,茨木不知道种类,只本能地觉得很好吃,就抠下来一块儿含在嘴里吮,冻得哆嗦从舌尖一路滚到肚子里。

神出鬼没的酒吞在后面一把提起贪嘴小孩的领子,丢面团一样扔到了屋内。

小孩怒了,甫一落地就像炮弹一样弹起来,张牙舞爪向身后的人扑过去,酒吞单脚将之撂倒,踩着他的后颈,狞笑道。

“小东西。爷可跟你之前在街上遇到的混混不一样。”

“你乱跑,我就断你两腿。乱说话,就刨坑里埋了,让小妖一人撒一泡尿上去,等到那坟头长草,来年开春,说不定还成了一片阴凉。”

茨木还是吭吭哧哧地扑腾,像一尾搁浅的鱼,他右臂断了,正是怎么使劲也如千斤压顶,移不动半分,一直等那力气耗尽了,还在不死心地抠着地板,将木头刮出丝来。

“……难缠的小鬼。”

酒吞大爷见小孩不服软,竟也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他耗,一直耗到小崽子一动也不动了,才将脚收了回来,居高临下地说,“今天就先放过你,起来!”

茨木仍趴着,没有动静。

酒吞抬脚又踹,踹得小孩掀了个面,露出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这才察觉到吓唬得狠了,刚要心虚,那小鬼就像猫一样反手一梭子,划烂了鬼王大人的俊脸。

“……”

大意了。

 

或许自己真的有奶爸属性,酒吞打来水,一边给茨木擦脸一边想。

小孩仍一声不吭,酒吞在旁边如同唱独角戏,他其实并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只是单单看茨木顺眼而已,理由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那头白发像大江山上皑皑的雪,金瞳又像瑟瑟的秋,而眼缘这种东西,本就是玄乎其玄的。

等小孩心情渐渐平复了,酒吞又吩咐上菜,依旧是清汤寡水淡米粥,大肉都撤了,屈尊陪茨木一起茹素,唯一的特殊待遇只有旁边一壶酒水。

小孩明显被酒吞的糖衣炮弹动摇了,他眼珠子重又活络起来,像金灿灿的小太阳,一脸好奇地往酒葫芦上瞟,酒吞立刻把葫芦盖了,说:“你不能吃。”

那小鬼仍是盯着,锲而不舍的样子,酒吞想了想,将茨木手里的筷子捻来一根,塞到壶嘴里捣了捣,沾了些许后塞到小孩嘴里。

茨木立时就辣到了舌头,一把夺回筷子眼泪汪汪地重新喝粥,酒吞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他将酒葫芦高高举起,淳郁的酒水涓涓而下,灌入喉中,显得恣意又洒脱。他体格健硕,肌肉线条纹理分明,又不过分贲张,矫健如一头结实的骏马,小孩的眼神不觉又黏了过去,待酒吞将那空了的酒葫芦放下,往茨木那瞥了一眼便笑了。

“这般不会喝酒,一筷头的酒珠子就能让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以后带出去岂不是给大爷我丢人。”

说得茨木又想把头埋到碗里,酒吞在旁欣赏够了小孩的窘态,大发慈悲地弹个脑瓜崩上去,说:“小鬼,我来教你重塑手臂之法。”

 

这世间有三种召唤物,聚气生神,结成龙、战魂一类的灵体;或是以血为契,直接和世间灵物签了契约。前者需天赋,后者要机遇,普通人一辈子两样都捞不着。

酒吞有个葫芦,天天在屁股后头背着,以他的说法这就是件灵宝,是有天在树林里喝醉了,和酒葫芦混一起拿回来的。

“本大爷主修的是体术好嘛,你这是什么眼神?!”

酒吞将手腕一翻,巨大的葫芦腾空而起,底部锯齿狰狞锋利,合可摧金断石,启能喷焰吐雾,随他的指挥轻易便将旁边高大的石丘崩成碎末,扑了茨木一脸。

“厉害——厉害啊!”茨木在一旁看着,简直恨不得立时起立,双手合十疯狂鼓掌。酒吞明显被小孩的态度取悦到了,“臭小鬼,”他说,“爷的真本事你还没见到呢。”

话音未落,他便像豹子一样弹射到一旁树木上,从身侧抽出把刀来,锋刃雪亮,折射刺目的日光,空气一瞬间变得极静,静得茨木不觉屏住了呼吸,而破空之声骤响,刀法如游龙摆尾,极稳极重,银链般舞出光影,周围树木应声而倒,落叶纷崩;而步法又极轻,他单在那一棵树上穿梭,由下至上,翩若惊鸿,而牵不起一根枝干断折。他的发火红,和那刀法一样张扬自信,是万里银光世界的唯一亮色,宛如太阳般耀眼。

茨木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他胸腔震动,心口那一块儿涨得快要裂开,发自肺腑地想要臣服。

不,不只是臣服,他豪气万丈,气魄凌云,他要追着这人的脚尖一路爬上去,哪怕是头破血流,万劫不复,也要披荆斩棘,与之并肩。

酒吞收了刀,从树干上跳下来,搞出这么大动静,他照样脸不红气不喘,委实一派平常的样子,然后在小孩激动的目光中,摇头道:“别想了——你这两条路,是都走不通。”

“灵力高强者,本身就自带神性,才能轻易唤醒战魂神龙一类的灵体,而我们这等恶鬼,光学会使用灵力就要几十载,更别提你这小妖怪。而灵宝那种东西,要么等天地自然孕育,要么等什么法力高强的妖怪死了拿尸体直接炼化。可是真不巧,都不是现今直接能着手的。”

宛如当头棒喝,小孩脑子嗡鸣了会,又挣扎着说,“——那请您教我学剑吧!”

“我晓得自己蠢笨,本就是一弃儿,还失了右臂,若不是得了您的垂青,早就在市集被乱棍打死,草席一卷扔了,曝尸在荒郊野外,无人知晓。”

“如今您救了我,不管是用来做什么,我这条贱命,也理所当然该押在您这里,听候差遣。”

“但我现在,一个只会逞凶斗狠的傻子,还需您的庇佑才能活下去,不但平白添来麻烦,还惹您烦忧。”

“所以、所以我想,至少——至少能努力学会点什么,您刚刚那套刀法,可真是、真是太厉害了。我虽没有右臂,左手至少还健在,我没有聪明的头脑,至少有颗佑着您的忠心,从今往后,只要我茨木不是两腿一蹬死了,必永远追随您,哪怕、哪怕被坏人围了,被猛兽咬了,我也、我也一定会回到您身边!”

“还请您、请您教我那刀法,让我能有与这忠心对应的实力吧!”

酒吞漫不经心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

他站直身体,头一次那么认真仔细地打量小孩的脸,目光划过他遍布的、交错的疤,和瘦削的凸起的颧骨,这小身板明明拆开来没有几斤几两,却能撑住拳脚棍棒而不倒,明明肚子里没一点墨水,又胆敢发出震撼性的自不量力的宣言来,偏还每一句话都咬得铿锵有力,仿佛言之凿凿。

其实都是狗屁不通的废话。

酒吞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说道:“小鬼。”

“你果然一点没仔细听大爷我说话。”

“确实是蠢,蠢得不是一点点,还是个白眼狼,刚刚还挠花了爷的脸”

“但好歹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你听着——我刚刚说三种召唤法,提了最后一个吗?这最后一个,就是联系那已经逝去的骨肉,以灵力重塑,而又可分化成了得力的兵器。”

“但是托你刚刚那傻话的福,本大爷接下来可不打算只让你学这个放纵了。刀法也给我练着,敢偷懒,大爷就亲自废了你的功夫,扔到草原喂狼去。”

他看着小孩越来越亮,最后蓄满泪水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小孩蓬松的白毛,揉得它们像鸡窝一样,盖住小孩的脸。

“别叫敬称,听着心烦。”

 

茨木便彻底在这大江山安顿下来,连带着鬼王也不到处乱跑了,小妖们议论纷纷,觉得一定是寨主夫人的功劳,便集体做了个花冠,让小鸟衔去送给茨木,聊表心意。

茨木此时正费心用灵力织着那个断臂,他将结疤的血肉划开,使灵力裹覆在筋肉上,构造出血脉的走向。但他自己还是个新手,常常织得畸形,酒吞就在一旁备根匕首,一旦错了,就将那块新肉重新挖去,从头再来。一来二去,足够小孩疼去一层血色。

但他手上动作还是不停。

这小孩对自己确实狠,狠得酒吞自己看着都心惊。他上前把人抱到怀里坐了,让自己的灵力亮成红色的光点,牵引着茨木的那份游走出完整的构图,一遍又一遍,生怕这个小傻子记不住一样。

酒吞精于炼体,又是刀法高手,肌肉强健却不过分夸张,茨木窝在酒吞的怀里,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和成年大妖的蛮横的气息,像置身在一处炭火里,烫得满脸通红。

“这样、这样、再这样——你到底记住没,怎生得这般蠢?!”茨木不摇头也不点头,只一个劲儿往酒吞怀里拱,像条黏黏糊糊的小癞皮狗,酒吞正要把人拎出去,小鸟从外面衔来花环,套在茨木头上。

“夫人,大江山的妖怪们来向您问安。”

小鸟在窗台上落了,叽叽喳喳地行礼。

“什么夫人?胡说八道。”

“现在不是,以后拜堂成亲便是啦。”

酒吞挥手将多嘴嚼舌的小妖怪赶走,正要和茨木解释,却发现小孩已将花冠摘了,攥在手里,脸红的像地里的番薯,登时就起了逗弄之心。

“它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要怎么办?”

“害羞什么。”酒吞把人揽过来,兜到怀里,捏着小孩削尖的下巴痞不拉几地调笑,“想跑吗?你人都在这儿了,又能到哪里去。”

“昨天不还挺会说的吗,今天就怕了?”

“这就是你的忠心吗?”

几句话把茨木激得脑袋都冒烟,酒吞看小孩紧闭双眼,嘴唇都在哆嗦,生怕把人撩狠了又被挠一梭子,正琢磨着把人放开,那厢小孩却突然暴起,以迅雷之势反搂住酒吞的脖子,狠狠向鬼王撞了过去,牙齿磕在嘴唇上,两边人同时汪汪冒血。

“你小孩是属狗的——”

“大人。”

茨木揽着酒吞的脖颈,一脸真诚。

“您若是愿意,茨木这一切都是你的。”

“这颗心,这具身体,都愿意交由您来支配。”

屋外还在下雪,傲骨的寒梅在孤独的开,幽幽的香气和茨木手中的花环绕在一起,使这一方天地都美得多情。

酒吞沉默了一会,将那花环拿了,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滴血,用妖力将它炼化成一枚脚环,递给了茨木。

“行,”他说。

“赶快长大吧。”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草木翻新。宫殿除却日常修缮倒不再大改,而阵法一再加固,茨木收到消息说东头的堡垒已经建好,便一路飞往山顶,告知酒吞。

“近日除妖师那里可再有动静?”

“并无。他们似乎是被打怕了,近期未来骚扰。”

大江山地处京都府中部,为上呈下达的重要交通枢纽,酒吞本只想建个居住地,没想到一占便占了这么个要命的地方,连日讨伐骚扰不断,烦得头发都快白了。

“倒不想再提这些糟心事。”酒吞说,他招手让茨木上前,将人抱到怀里掂了掂,“瘦了。晚上多吃点。”

茨木哭笑不得,“挚友,我这来去不到两日——”

“哪那么多废话,闭嘴。”

茨木便住了嘴,两人黏黏糊糊地交换了个久别的吻,酒吞就拆了茨木头发上乱七八糟的小辫,给他重新扎了,“怎么还是这般笨手笨脚,离了本大爷可怎么办。”

“茨木不会离开挚友的。便是死了也要爬到一个坟里。”

“什么死不死的,竟说些屁话。”酒吞将茨木的袖口撩上去,仔细检查他的右臂,这么多年下来,那处断口已经彻底和灵肉融合长好,灵活自如,只是酒吞自个儿一直不放心,时不时就要将小孩按住检查一番,生怕它又折了,白受一通苦。

“挺好的,无大碍。”

“挚友。”茨木揉了揉鼻子,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鬼将笑得像个十岁的稚童,“已经无大碍几十年啦,不用再担心它突然断啦。”

酒吞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说:“下月就到了你的百岁成年祭典,可想好怎样庆祝?”

成年祭典四个字一提,茨木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面皮慢慢就红了,他揽住酒吞的脖子,两人复又接了个吻,唇齿相接间,酒吞含含糊糊地提道:“怎地,说要当本大爷的新嫁娘,如今还想反悔不成?”

“茨木、茨木当然未曾反悔!”酒吞本意只想逗逗他,不想茨木耿直如斯,直接将鬼王大人的俊脸一把推开,急急忙忙地解释:“我这身体,一直都是只属于挚友,也只给您支配。”

酒吞的舌尖还滚着他心爱鬼将的津液,人却已经跑了,他刚要发怒,就又听到那兢兢业业的告白,一时简直哭笑不得,只能把茨木揉吧揉吧塞到怀里,好让这二货别再作妖。

两妖心里都流过温暖的泉,连空气都渐渐变得甜腻起来,茨木犹豫了很久,试探地向酒吞提到:“挚友,我想去南方寻一把刀。”

“刀?”酒吞沉吟片刻,道:“可是那浅间刀?”

“正是。”茨木说,那浅间刀本无名,铸造他的工匠大师为追求必生巅峰之作,于浅间山中隐姓埋名,呕心沥血几十载方才铸成,却因极凶极利,甫一出世便引来山石崩塌,电光雷闪,直接将这刚成形的刀刃埋没在滚石里,掩上一捧黄土,从此成了传说。

“这种事情,让手下卖命就是了,劳不动你二把手亲自出马。”

“挚友,您培育了我几十载,处处维护。茨木感恩您的照料,”却也不想像那把浅间刀般,虽集匠人大成而作,却连个展露头角的机会也没有,直接湮灭在这世间。

茨木语音未尽之意,酒吞单看一个眼神便懂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呵斥这个不遵守承诺的,整日想往外跑的白眼狼。

但他又确实看到了茨木炽热的宛若燃着一团火焰的金瞳,看到他凛凛的战甲和意气风发,骄傲无畏与壮志凌云,就像看到了那曾经在棍棒下拼死挣扎的小东西,看到他从不曾弯曲的、始终挺起的脊梁。

茨木,从始至终也是一个大妖怪啊。

酒吞的心突然柔软起来,他揉了揉茨木毛绒绒的头发,说:“好。”

于是又吻到了一起。

 

谁也没有料到变故会突然发生。

大江山虽谈不上固若金汤,但连年除妖师的骚扰已让它机关遍布,再加上鬼王酒吞的有力领导,一直都是京都统治者卡在喉咙里的一根毒刺,轻易拔除不来。

茨木也是看准了这点,便放心地告了假,南下寻那浅间刀。他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只想赶在成年祭典前回去,将那刀作为陪嫁,和自己一起送给天下第一的刀客,那大江山的鬼王。

亦是他的爱人。

茨木为了赶路方便,没多准备什么,单带了把随身的短刀前行,一路却遇到了几波前来索命的死士。

他左右提防,还是陷入被迷迭香隐匿的大型除妖阵中,手臂召唤不得,只能单拼那刀法。所幸他也得了酒吞的真传,于刀光剑影中愈斗愈狠,那太刀挥砍而来,横切向茨木腰腹,却被他灵活的扭身避过,短刃反手一挑,由下巴向上突入,将刺客的脑袋捅了个对穿,周围其他死士见势不妙,纵身隐匿在树上,淬了毒的暗器铺天盖地而来,茨木眼看短刀无力,便果断弃了,抽出死人手里的太刀,运力格挡。

哪曾想这前仆后继的刺客前来并不是为了掳杀茨木本人,而单为逼他短刀离手。待茨木砍破阵眼,将右臂异化成腾空的鬼手扫除残局时,已有刺客先行护着短刀逃之夭夭。

若放在平时,茨木不将人追杀个百八十里,断不会放这小贼轻易离开,但他确实急着取浅间刀,又怕是诱敌之计,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咬牙继续南下。

短刀是酒吞赠给茨木的,茨木一直好好爱惜,时常擦拭,相伴了近十载,仍光洁如新。他心里有千般不舍,却又想到自己和酒吞还有数个十载百年一起走过,便勉强让自己想开了,重新打起精神。

茨木在乱石泥土中挖了三天三夜,等终于摸到那宝物,天色已又暮暮昏沉,残阳似血,逢魔时刻,鬼将脸上的妖纹愈发鲜艳,像凝着黏腻的血,他按住刀柄,利刃出鞘,铺天盖地的煞气立时惊起四方飞鸟,山石隆隆作响,雷云滚滚密布,狂风裹挟血腥味呼啸而来,一只有点眼熟的小东西扑腾着落下,茨木伸手接了,发现是那只曾衔来花冠的小鸟。

“大人,大江山破了,您快回去啊!”

哐锵一响,那刚寻来的新刀还未在新主子手里停下半刻钟,便掉在地上,砸起一片扬尘。

 

茨木在往回疾赶,深沉的窒息感让他的头脑溢血发黑,肩膀亦开始哆嗦,将要握不稳刀鞘,而速度却不减,仿佛将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赶路的脚下。

茨木离开后的第十日,忽然有人面见鬼王,说在悬崖处拾了把卷刃的刀,上面打有大江山的标印,便呈上来,想要换几个赏钱。酒吞起初是不信的,但茨木又确实长久未归,便差小妖细细查了来人背景,发现确实是上京的商人,卷了货物去京都兜售。而那把短刀又确实是茨木贴身携带多年的,不提那货真价实的铭切,单镡上几处微小的划痕,都明确地表示了它的身份。

关心则乱。

茨木听到这里已如饮寒冰,心跳擂鼓,接下来的剧情不用想也知晓,必定是酒吞真以为茨木遇难,而那些人又必定对短刀做了手脚,酒吞中招,伏兵突入,大江山危在旦夕。

小鸟是飞来报信的,说完便咽了气,茨木将它伤痕累累的尸骸在路边埋了,将脚环上的珠子掰了一颗放进去。

“若能平安归来,定在大江山厚葬你。”他说。

 

茨木心急如焚,于邻近的城郭掳来骏马,一路疾驰,沿途糟了几波死士,钧被浅间斩了,那名刀初次饮血,锋刃处嗡鸣震震,战意慷锵。大江山本就是一个居住地,大妖怪多擅长肉搏,而法术谈不上精通,平日里有鬼王酒吞顶缸,文能识阵法,武能战群雄,积威深重,小妖怪们更只是会躲在后面放冷箭,加油助威罢了。如今杠把子出事,简直兵来如山倒,仅能靠平时设置的阵法军火将敌人勉强拦在城外,死伤惨重。

茨木一路北上,跑死了三匹骏马,终听到大江山处传来的震天的杀声,外围敌军兵力源源不断,密密的人头像乌泱泱的蚂蚁,困住等不来援军的大江山。茨木抽出浅间刀,横向天际,雪刃与他的发映为一体,他一夹马腹,杀入敌潮。

与此同时,昏睡的鬼王睁开了眼睛。

 

茨木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他从有记忆来就是独自一人,一人挨打,一人打回去,一人觅食,又一人饿肚子,一人睡去,而又一人醒来。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哪天冻死,饿死,乱棍打死,尸体在街上一天就烂了,兜进草席一裹,抬到乱葬岗埋了,腐草开出萤火,无声无息地沉寂。

但是酒吞出现了。

他在最寒冷的冬季捡到茨木,将这遍体鳞伤的小兽养在身边,而使严寒化为春日,雪被抹上糖浆,千里冰棱融成了流水,一点一滴地汇成暖流。

“今日就算做你的生辰。”

于是百年光阴转瞬即去,孤寂的寒风卷起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裹覆在战场上,战鼓声响,马蹄声如骤雨,掀起翻飞的雪泥,茨木策马横刀,所致之处血流成河,如从天而降的死神,收割千百条生命。

茨木运起灵力,将右臂拆散成万千光点,异化成一巨大鬼手横扫疆场,无数头颅在掌心中炸开,砰起灿烂的血花,又渗入大地。敌军见势不妙,远方弓箭手联合射出箭弩,虎狼一般扑向茨木。

茨木太累了。

但他又有无限的勇气和杀意,他想念城中的挚友,而酒吞亦想念着他。鬼王从他的王座上爬起来,剧烈的毒素已如蛇蝎般从指间蔓入心脏,复又侵进头颅,他头昏脑涨,勉强撑起身体站稳,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身边的侍从赶去战场。

“去找茨木,让他别再回来。”

但他确实又是知晓这句话无人会遵守。

茨木先是左右格挡,而箭弩如暴雨,那太刀被他舞成光影,撑开狭小的屏障,纵马冲开洪流,往城门疾驰而去。敌军见无法阻拦,率骑兵连起万斤重的铁索,于四面八方向茨木围锁过来,铁蹄震荡,茨木目光一凝,迎难而上,马腿立刻被铁链卷断,矮身一跌,周围骑兵举枪齐刺,茨木赫然纵身,一脚踏上马背越起,之下的枪尖立刻聚拢朝上,茨木便一脚踩在枪尖,借力腾空而起,这下便成了活生生的靶子,箭雨再次掀来毁天灭地的浪潮,茨木怒喝一声,往浅间刀注入妖力,太刀登时异化成一柄阔刃,将流箭纷纷震开。幕后的除妖师见了,撕下符纸粘在箭尾,连射四箭,追茨木背心而去。

茨木早早察觉,使出破斧之力连斩之前两箭,宛如砍在钢珠子上,震得虎口发麻,而容不得他半分松懈,第三第四箭承接而来,茨木目色赤红,眼见那除妖师又弯弓搭箭,果断用右肩接了第三箭,以被狠狠贯串的冲击力减了第四箭的势头,那咒符果然厉害,甫一入肉便如蛭虫般沿静脉流窜出去,茨木疼得眼前一黑,四围流箭立刻乘势而上,钉入他的左腿和侧腹,剧痛反而使茨木再度清醒过来,他稳住最后一箭,狠狠向除妖师掷去,以雷霆之势将之瞬间贯到地上,血肉横飞。

 

酒吞将眼睛闭上,复又睁开,这毒远不能让他死去,却阻塞了他的行动和反应,他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由远及近,似乎已经近在耳边。

城一破,敌军立时如蚂蜂般哄入,将殿门一间间踹开,烧杀掳掠,四处寻觅酒吞踪影,等到了最后一处偏殿,为首之人还未来得及杀将进去,就被骤然出现的巨型葫芦捻成肉泥,和身后的士兵一起成了滋养大地的肥料。

风雪愈发大了,景物有白色也有血色,互相吞噬,像在看谁能将谁驱逐出境。酒吞扶住额头,光是将葫芦召唤出来,就已经抽空了自己大半力气,剧毒像千百毫针,生生扎在心脏上。

大江山鬼王何时这般憋屈过,然而还未等他缓过劲来,窗口又越入十数个刺客,直取向酒吞首级。

酒吞立时拔刀,毒素减缓了他的动作,但气势还是极狠极厉,他长臂一展,将几把刀刃死死架住,足下巧力一错,立时将刺客诱得向前扑倒,旋即闪身到他们背后,切菜一样将头颅齐齐割下,踹向落网的死士。

那几脚入了妖力,刺客躲闪不及,登时被同伴的骨骸狠狠啃住血肉,活生生撕成了肉块,残肢断体乱飞,酒吞趁虚而入,将其余的一一砍倒,却被地上的刺客拽住小腿,一刀插进脚背。

 

雪落在茨木的角上,发上,盔甲上,晶晶莹莹而又悄无声息,一点点被鲜血浸润。

他的力气快耗尽了,愈飞愈低,最后干脆再次投身进敌军滚滚的浪潮中,杀出一条血路。死尸遍布,又被大雪温柔地掩埋,茨木想了很多,想到屋檐上的酒桌,唐菓子一般的树木,傲放的寒梅,半开的窗,编织的花环和现在自个儿还在脚腕子上戴着的,那枚含着精血的铃铛。

他想到静悄悄燃烧的碳火,想到曾经的亲吻与拥抱,又想到许诺的余生。

一旁机括声响,茨木怒然暴起,一把拽出了右肩的血箭投出去,势如破竹般劈开了暗射的弓弩,后又笔直地钉入偷袭者的眼眶。

挚友,等我来寻你。

 

虽被外面的小妖阻拦了一波,敌军仍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酒吞以偏殿为营,将进来的刺客逐一斩杀,毒血从他的嘴角和眼角溢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要陨落于此。

但是茨木怎么办呢?他还没有成年,虽然是快了,但他还不会扎辫子,整天披头散发的,还像当初一撩就咬人的坏小孩。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多的拳脚和恶意,大江山没了,自己没了,茨木又能到哪里去呢?

茨木想得全是过去,酒吞念得全是未来。

没有自己的未来。

世界变得很静了,穿廊而过的呼呼风声,和利刃翻搅空气的余音混在一起,眼前的一切变得极慢,慢到让一瓣梅花片儿悠悠地飘落到酒吞的发上,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挚友!”

酒吞倏然睁大眼睛。

这声音支撑他又活了过来,刀刃已近在眼前,他屏气将葫芦召来格挡,从下将刺客劈成两段。

“挚友!”

酒吞眼前一片模糊,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结束了吗?

屋里纵横着鲜血与残肢,外面的风雪更猛烈了,白发的妖怪从窗口翻进来,雪色裹挟着月色,像披着一层温柔的嫁衣。

“挚友。”

“茨木……”

屋顶轰然坍塌,掀开巨大的雪雾,朝茨木当头砸下,酒吞血液倒流,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刀投掷出去,将隐在其中的刺客引来。

 

“挚友——————”

红发的头颅被胜利者提起来。

地上的尸体还淳淳地淌着血,带着点儿热气,将雪花一点点融化,又慢慢被一起冻结。

茨木眼前一片空白。

仿佛一切都远去了,温柔的拥抱,穿梭在发间的手,凶巴巴的目光,和黏糊糊的亲吻。

脚链无声地碎了,化成纷纷扬扬的小花,初时还盛开着,又立刻枯萎,落在茨木的足背上。

还没彻底成年的小妖怪低声嘶吼起来,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呼哧的,一点都并不美妙的声音,尖锐而又刺耳,他在念挚友的名字,热切地,饱含期待地,像对方会回应他一样地一遍遍地喊。

浅间刀饱饮了鲜血,嗡鸣震震,已成了真正的妖刀,赫然穿墙而去,将逃走的刺客开膛破肚,接住酒吞的头颅飞了回来。

不要妨碍我啊。

白发的妖怪说。

他接住挚友的头颅,用自己的右手缱绻地摸过那双并不温柔的眉眼,摸过他高挺的鼻梁,冷硬的脸,和亲吻过自己的嘴唇。

哪里都是血,茨木想把眼眶上的血抹掉,想把口鼻上的血抹掉,想把断颈上的血也抹掉,但他又忘了自己的爪子也不干净,东一道西一道,将大江山的鬼王彻底擦成了一个红色的大妖怪,乱七八糟的。

如果挚友还能说话,一定会又骂自己小孩子了。

骗子。

明明说过会等我长大的。

茨木从来都不是乖崽,你当初凶我,我也要凶回去,你如今骗我,我也不要再听你的话啦。

小妖怪把那颗头颅摆回断口处,提起那把浅间刀,慢慢地站起来。

他仔细看着自己的右臂,仿佛回到最初的风花雪月,浮云棉絮,旧瓦低檐,自己蹭在大妖怪的怀里,一点点地,像织花绳一样,将经脉慢慢梳理成型。

茨木于是微笑起来,他举起浅间刀,狠狠向右臂斩去,一刀便入了骨,那些血肉异化成漂亮的光点,顺着刀刃轻轻散开,渐渐包裹在地上大妖怪的尸体上。

“灵力高强者,本身就自带神性,才能轻易唤醒战魂神龙一类的灵体,而我们这等恶鬼,光学会使用灵力就要几十载,更别提你这小妖怪。而灵宝那种东西,要么等天地自然孕育,要么等什么法力高强的妖怪死了拿尸体直接炼化。”

“三种召唤术,一人就能挑一样学,除非你是也想死,小孩。”

挚友……

我断了臂来寻你回来,你会怪我吗。

我若是强逆了规则,再呼唤你的战魂,你会回来拥抱我吗?

还是再骂我又不自量力。

雪慢慢变小了,六角形的晶体将天地万物都冰冻起来,万里江山成了一具孤寂的坟。

天亮了。

鬼王睁开了眼睛。

他的鬼将正温柔地对他笑,

我回来了,回来嫁给你,我的王。

 

Fin

 

【酒茨】流氓

流氓混混酒吞攻x校花伪女体茨木受 文中有车 已放衔接 he 酒吞转世设定 茨木妖怪设定

大天狗通知酒吞说要同学聚会。

“难为您老这还能记得我呢。”

“例行公事。”

简直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昔日班长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行吧,”他说。“谁都会来吗。”

“目前通知到的都来。”

酒吞习惯性用食指并中指夹住那根蒂巴利白金系列的钢笔一旋,稳稳地打出个闪光的圆弧来,墨水飚出几滴,落在下面密密麻麻的文件上。

屋外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顶楼优越的地理位置使日光能从落地窗处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给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各方位镀了层金边,帅得像个闪闪发光的神祇。

“妈的,真热。”

神祇大人挂了电话,按铃让守在外面的助理滚进来,“赶紧把这桌子拾掇拾掇换个地方,烤成人干了都。”言毕,又将签完的几份合同往桌子上一扔,甩手走了。留下里面的人叫苦不迭,不晓得谁又触了这大爷的霉头。

 

酒吞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一个下午,同学会的破事都在他脑子里乱转。他能透过记忆的长河摸出些闪闪发亮的碎片,斑驳的,凌乱的,又美好的,不用去讲,仅在舌尖上滚过一遍,就连遣词造句也能甜得碜牙。

青春像一盏烈酒,初尝麻舌辣嗓,令人叫苦不迭,却又能被长久地回味与留念,并愈陈愈香。酒吞作为执杯人之一,自然能晓得那里面藏了些什么玩意。于普通人来说,汗流浃背的晨跑与粉云压枝的樱花,写不完的试卷习题与操场休憩的草坪,三步上篮的潇洒与漂亮女孩的白裙子,板擦与粉笔,围栏与外卖,鸟鸣与笑语,这些连续不断地,能被诗人散文家反复提起与歌咏的意象,终成为熠熠生辉的星子,点在人生的幕布上。

情怀是个被玩烂的梗,却总有人愿意买账。

对此,酒吞大爷嗤之以鼻,以一个流氓头子的身份。

别人吃饭他喝酒,别人晨跑他睡觉,别人午休他翻墙,出去办个事吆五喝六,屁股后头跟着一帮同样不学好的混混,干得最多的就是坐在学校最高的天台上,像检阅部队一样俯瞰下面图钉大小的学生。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奶子!长腿!大屁股!

“麻麦俾的看完没!把望远镜还给老子!”

“滚蛋!”

两小弟你推我搡,瞬间打得不可开交,背锅侠望远镜被高高甩起,又像个炸药包一样在众目瞪口呆的视线中以gt的加速度悍然下落,最后被人以两指稳稳一捏,定格在半空中。

酒吞将凶器从距离自己鼻尖一厘米的地方拎开,赏给两小弟一人一个爆栗,“两个混蛋色胚,又做什么妖?”

“报告老大,你们班的茨木美人儿又来了!”

茨木?酒吞老大想了想,真是半点儿印象也无,毕竟对于一个经常翘课的混混来说,能记住老师的脸都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他于是就把手里的望远镜往眼前一架,顺着小弟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眼万年。

他仿佛望见遮天蔽日的瘴气升腾而起,九霄天穹响彻猎猎的战歌,有人立于亘古恒长的战场上,其白发如雪,唇若朱丹,凌然的战意又似一身傲骨的雪梅。而那双鎏金般绚烂的瞳孔,又哀又怒,又伤又恸,只远远看着,便震得自个儿头皮都跟着发麻,好像一切都被吸引着走远,灵魂扯在个小勾子上,牵引着卷进巨大未知的漩涡。

流氓头子都看傻了,望远镜从鼻梁上滑下去,再次做出重力加速度运动,啪叽在楼底摔了个粉碎。

耳边传来小弟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酒吞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发现原来的方向只站着个漂亮的女孩子,白发金瞳,波涛汹涌,穿着制服小裙子,黑丝圆头鞋,清纯又性感,骚气又禁欲。

酒吞很久没有体会到这么血气方刚的冲动了。

他直接看硬了。

 

流氓头子决定追校花,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肥猪要拱大白菜,天方夜谭。

但是人总是要用理想的,万一人家茨木出门脑子撞了电线杆,真想不开同意了呢。

酒吞把自己收拾收拾,拿了个小本本开始列一二三条,首先要从改变自身做起,课不能翘了,毕竟同班同学算个很好的接近人的机会;烟要戒了,虽然自个儿平时就不咋抽;群架最好不约了,血胡麻差的吓到人就不太好。种种诸如此类,写了长长一单子,他又反复审阅了几遍,将之撕下来卷好,塞到了笔袋里。

春寒料峭,晨风最是渗人,酒吞捏着个小盒子,就站在路边电线杆子那里等茨木走过来。他回想了一遍妖狐给的把妹指南,比如茨木一过来就来个强势的壁咚,一定要稳准狠,一定要目光对视,一定要把一只手垫在她后脑上防止把人撞晕,然后就用最深情最苏的声线赞美她漂亮的小脸蛋和火辣的身材,在对方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献出礼物,一举斩获芳心。

其实夜叉还提议过说要不要夹杂点武打元素,搞个英雄救美什么的,显得更可靠更有男人味,最后因为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容易暴露身份被狠狠地拒绝了。甚至就连酒吞自己也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打过很多小九九,想让自己的出场如同天照大神降临,从而引发苯基乙胺疯狂分泌最好能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以身相许之类的。

但是一切周祥的计划,紧锣密鼓的安排,当看到茨木真的朝自己走来的时候,竟然全部崩盘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酒吞大爷甚至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连鼻孔处的空气似乎都裹了一层胶水,粘着吸不到肺里。

茨木倒是对这紧张气氛毫无感觉,她腰板挺得很直,漂亮的小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但是似乎心情又不是很好,面无表情的,还颇不耐烦地用力扯了扯bra的下捆,松紧带啪叽回弹了一下,震得胸前巨乳跟着起伏,酒吞的心情也跟着起伏,手里的盒子被拧成了一根油条,咯吱咯吱地响。

茨木这时候才注意到路边的酒吞,她露出一个明显很是惊喜的表情,喊道:“酒吞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哦,路过。”

“这样啊。”茨木眯起眼睛盯着酒吞看,流氓头子毫不心虚,说来也巧,校花的家竟然和酒吞如今的落脚点只隔了条小路,翻个墙就能摸到的那种,导致昨天查资料的一群人都跟着吓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其实心里一个比一个激动,酒吞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最后还是他第一个找回声音,说道:“要一起走吗?”

“嗯,好。”茨木才刚刚答应,酒吞已经就先转过身去,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茨木在后面愣神,她想起自己以前总是在追逐的那个人,想到他背后的葫芦,坚硬的战甲,强大的力量和张扬的头发,零零总总,恍如隔世,又像大梦一场,而她却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缀在后面,从跌跌撞撞到大步流星,从懵懂的幼体到独当一面的成年,时间的年轮在走,那人也在走,从不为谁停留。

太阳初升入云层,光线渐渐暗了,雾蒙蒙的,有寒风呼呼过境,掀起电线杆子上乱糊的小广告,呼呼啦啦的响。茨木突然觉得自个儿眼睛有点疼,就抬手胡乱揉了揉,揉得鼻尖和眼眶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像个兔子。

酒吞等半天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过来,转头就看到校花还留在原地,冻得面皮发红,他犹豫了会,开始拆手里的盒子,却又因为那玩意已经被自己攥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搭扣——他就又渐渐不耐烦了,最后胡乱用蛮力扯开个口子,将里面的物件直接拖拽出来,兜头抛到了茨木脸上。

茨木还搁那走神呢,眼前突然就一黑,抬手摸了摸,发现是个围巾,还是少女粉,银线绣了樱花瓣,触手暖洋洋的。

她就又抬起头,发现记忆里的背影停在半道上,那姿势,像是很不耐烦地在等一个人。茨木就咧开嘴笑了,两三下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快步往前追去。

“挚……酒吞同学,等等我啊。”

 

酒吞自己都没想到攻略校花竟然这么容易,在路边搭个话人家就能主动黏上来,还不离不弃的。

“和着老大真撞大运了,这校花脑门大概真被驴踢过。”夜叉在一旁酸不拉几,然后被听到风声的老大一脚踹到操场跑圈,五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相处久了酒吞才渐渐了解到,茨木作为一个校花,竟然完全不是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那种类型,与之相反,简直力大如牛身能扛鼎,那网球筐,她不但单手就能提起来,还能双脚夹住并以一个360度后空翻加转体720度回旋托马斯平稳着陆,简直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托生错了性别。

酒吞对此很是生气,他可是看出来了,那一帮子小弟不仅仅是用心赞美茨木的身手,还用肾歌颂她下作的乳量。酒吞一把将还在人群中傻傻摸不清楚状况的茨木拖着拉进操场后面,双手抱臂,面色非常不善。

“给你的围巾呢?”

“挚、挚友?”茨木搔了搔脸,手上的灰蹭上去,花猫一样。

入春了的天气转夏也快,外面太阳普照,随便溜达一圈都能出层薄汗来,更别提是这种搬运器材的脏活重活了,茨木完全不能理解这天气还有什么围围巾的必要,但是酒吞给的东西她都舍不得拿开,就放兜里揣着,这会儿被问起,便老实将它掏了出来。

围巾叠得倒是整齐,总算能看来点女孩子的样子,酒吞脸色这才渐渐好转,他在水龙头处撩了点水,将茨木的花脸擦干净,又攥着她的手细细洗了,最后才把围巾展开,将这不知检点的小孩的胸遮得严丝合缝。

“挚友?”茨木又唤。

我本意是想泡你,你天天喊我挚友倒是让我怎么下手!

酒吞凶巴巴地让她闭嘴,她就又不吭声了,不过从亮晶晶的瞳孔处能窥见漂亮的光,像太阳的光芒揉碎了融在里面,暖洋洋的。酒吞看得愣神,鬼使神差地伸手盖上了那双眼睛。

茨木对这情况出乎意料外,不过倒是很乖,不吭声也不动,只是睫毛一直微微颤抖,搔得酒吞掌心连着后颈那一块儿皮肉跟着发痒。酒吞突然就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草芥子追随浮絮施施然落在身下大妖怪的鬼角上,后被一只手抹下来,点在对方的唇瓣上。

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


茨木还是不肯老老实实地招了,他对酒吞说酒吞以前是个妖怪,很厉害很牛逼的那种,滔滔不绝夸了两个小时,酒吞从一堆口水中勉强就提炼出三个要点。

一,他上一辈子是鬼王。

二,茨木是鬼将二把手,一起统治一个叫大江山的邪恶势力。

三,他死了。

第三条是废话,因为不死怎么可能投胎转世,但是酒吞对茨木的话是不信的,他觉得自己以前肯定和茨木操过,既然操都操了,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下属关系?

“鬼王日理万机,怎么会被单纯地情爱之事耽误住手脚。”茨木手舞足蹈,非常激动,酒吞摸了摸他的小脸,眯着眼睛问:“你要真不想发生什么,变成这副大奶萌妹的样子老勾引我做什么?”

茨木脸皮通红,笨嘴拙舌说不话来,最后只支支吾吾地提了什么时空转换的副作用之类的,再问便不肯详细说了。酒吞轻轻一哂,也不甚在意,想等着日后便慢慢逼问。

但是没有日后了。

酒吞起身送茨木回家,仅他们胡乱折腾的功夫,天已经迅速暗了下来,只有路灯晕出一片嫩黄的光晕。他们的城市多水,路旁都滚过小小的河,蛙声躁动,爬虫乱飞,酒吞伸手挡了,将落在茨木发上的叶子取下来。对折合起,能吹出清越的哨音。

酒吞心情舒畅,茨木倒是默不作声的,酒吞只当他害羞,就牵起茨木的手,小指轻轻搔过对方的掌心,然后就听到对方的笑声,连带自己的胸腔也被莫名地情愫塞满,暖得一塌糊涂。

他们家正好顺路,酒吞把茨木送到门口,叮嘱他上楼记得把灯打开,看到亮了他再走。茨木好好答应了,他们又交换了一个黏黏糊糊的亲吻,末了茨木将头靠在酒吞的肩膀上,乱蓬蓬的发勾得酒吞心痒,便也搂着不愿意放开。

温存之后茨木就上去了,酒吞就在楼下等,他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没看到那扇窗子亮起灯来。

酒吞从楼道冲上去,他大声喊茨木的名字,沉重的脚步声在静闭的空间里被无限轮回放大,喊声也是,窄窄的楼道被酒吞来回跑遍了,本就不高,酒吞很快就到了茨木的那一间,砰砰砸门,哐哐响。

“茨木!”他喊。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开灯,是不是想我来找你啊?”

“茨木!你再不回话我就撞门进去了!”

“我进去了也要操你,你这傻逼做什么妖啊!”

“茨木!”

他喊了许久,喊得邻居火冒三丈地打开门骂娘,“娘希匹,神经病啊!”

酒吞深呼吸了一口气,抵住门把手,强迫自己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我是这间主人的同学,想问……”

“有病啊!老子在这里住了五年了,从来没听过对面有人搬来过,这是个鬼屋,死过人的,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什么?”酒吞脑子嗡嗡作响,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丝笑容来,嗓子大抵是刚才喊坏了,哑得可怕,混杂着粗粝的气音,“大叔,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人是我同学,都……”

几年了?

酒吞不知道。

他本就很少去上课,那次从望远镜里真真切切地是第一次看到茨木本人,他心里不确定,就又眯起眼睛去看那邻居,却发现眼神都跟着模糊了,天旋地转,只能靠着门喘息。

对,门,茨木或许就在门后。这铁栏门已是旧了,布满铁锈,刚刚被酒吞大力拍打震下一层灰来,茨木揪着锁把,臂上用力,生生将铁栓断开。他就又推后几步,冲上去撞那扇木门。

一幢便开了,酒吞错估了力道,跟着那破门一起摔到地上,磕得额角渗血,他也不管,只飞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屋内一片漆黑,酒吞摸索着想开灯,按键却完全没有反应。

也是了,五年了,哪来的电供上呢。

酒吞喘息了会,就又喊茨木的名字,月亮从一旁的窗口温柔地露出半边脸来,银辉落在屋内地板上,没有家具,只有因年代久远剥落的墙皮,和天花板上空荡荡的洞口,浮尘在月华里荡出波纹来。

“茨木……”

酒吞仍是唤,他感觉自己似乎大病一场,力气抽丝剥茧而去。

楼下渐渐响起了警笛声,许是刚刚的邻居报了警。

他坐在地上,竟是无力离开了。

 

酒吞拎着夜叉的领子,逼问他是不是见过茨木。

“没有啊!我老冤枉了!”

再问妖狐,其他小弟也都说没有。谈起之前的那望远镜,他们只摸着头说两小弟打架的时候甩飞了,摔在楼底碎的。

酒吞很懵逼,他又把课翘了,跑到曾经和茨木一起呆过的小树林睡觉,迷迷糊糊地做了很多梦。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坐在屋顶上,天穹一大皓月,空气弥漫着血腥味和花香,旁边有巨大的葫芦和白发的妖怪,还有美酒乘在酒盏里,芳香醇烈。

他好像成了那发号施令的鬼王,威风凌凌,副将就是身旁这位,还兼职自己的地下情人,他们经常打架,各种意义上的,从野外滚到床上,没羞没臊,却恣意盎然。

他梦见过这情人盔甲猎猎的样子,也忆起他办事时眉目间含得一派春情。大江山的春花秋月,浮絮绵云,屋檐添新瓦,旧燕筑初巢,都荡在男儿铁血的梦里。

时间轴仍在转动,他的视野摇晃,眼前出现了层交织的网,眼下是鲜血淋漓的道路,一切似乎都消失了,那可入画的春莺,威武的大殿,殿前私置的小池,以及池内几尾胖头胖脑的锦鲤,都随尖锐的呼喝与兵器交接的声响匿了踪影。自己的身躯也不见了,只剩颗头颅,那鬼将还在,妖气冲天,其白发如雪,唇若朱丹,那双曾经淌满温情的鎏金般的眼瞳里,伤恸交叠。

却仍跨越千军万马向自己走来。

别过来啊,酒吞想喊,滚得远远的,大江山的繁荣不需要再续,我鬼王的身躯也不需要规整,尘归尘土归土,大不了百年后卷土重来。

但他最终只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的头颅罢了。

余光有兵器的白芒闪烁,酒吞看着爱人一点点走近,被高举的刀刃砍断右臂,血液喷射成网,他摔倒在地,再抬起脸时,鲜红的妖纹已深入眼眶,目眦欲裂,血泪混着尘土蜿蜒着往下淌,一滴滴没入地面。

不……要哭。

那已经僵直的唇舌嗫嚅着发出声响。

酒吞看到茨木像魂魄归体般突兀地哆嗦起来,他张开唇齿,似乎是想撕心裂肺地哀嚎,喉咙却只能干哑地喘出嗬嗬的气音。他站起身来,以爪为刃,以身为盾,自残般将剩余的兵将逐一斩落。

当尸骸叠成骨山,血流成河,万里寸草难再续时,白发的妖怪拾起爱人的头颅,抱进怀里。

放声大哭。

现实里的酒吞从树上滚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攥着张纸条。

一,不翘课

二,戒烟

三,不打架

四,不群聚

五,陪茨木上学

六,送她回家

……

十,一直爱她。

真蠢,酒吞想,他把纸条一点点攥紧,指甲陷进肉里,血慢慢渗出来,濡湿了字迹。

这大概是茨木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明了吧。

酒吞把头埋在了草坪里,肩膀渐渐颤抖起来。

 

同学聚会约的周日,地点竟然还在那小破城市,酒吞提前一晚去了,玛莎拉蒂往学校门口一停,三股叉的标志像个恶魔一样显眼,引得周围人凑过去围观。酒吞穿着POLO衫大裤衩,从驾驶座爬出来,看起来像个偷车的流浪汉。

流浪汉去一边的小卖部买了包几块钱的红双喜,吸了一口,呛得肺牙子生疼,他那气管已经被名贵烟草养刁了,咳嗽了好几声,慢慢才缓过劲来。

母校总是离不开毕业就装修的命运,十年下来已经面目全非,酒吞边走边看,那小树林已经拆了,填了个小山坡,上面栽了更多的树,绿油油的。学校天台倒是没变,就修了个玻璃顶棚,遮风挡雨。酒吞站在栏杆边,往下看。

远处的树下站着个人,白发长毛,身材挺拔,脸蛋瞧着好像挺俊俏,酒吞边抽烟边打量,看着看着烟头就烧到手指,他哆嗦了一下,烟蒂从楼上掉了下去。

“茨木……”

酒吞愣了愣,连滚带爬地往下跑,路边的樱花粉云盖顶,纷纷扬扬,风卷过时像落了层雨。酒吞一直往前跑,却再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渐渐停下来,隐约忆起多年前那夜,楼道昏暗的灯光,剥落的墙纸,和空无一人的室内。

他终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以掌阖面,放声大哭,成了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有人从后面抱住他,轻声唤,挚友。

春风吹散花瓣雨,一切显露出身形,酒吞将背后的人拉到怀里,深刻到想融入骨血。

我回来啦。

 

 

Fin

 

 

后记

“你个傻逼,这么多年,到底跑哪里去了?”

“很久吗,挚友。”茨木揉了揉鼻尖,“你说看不惯那具女体嘛,我就去找阎魔那婆娘给我重新换了具身体,没想到力量耗尽睡着啦。”

“……”这难道还是自己的锅?

不行,这必须不能认。

酒吞把茨木捞进车里乱操了一顿,润滑油还是从旁边小店买的,便宜,倒也好用,还是草莓味的。

操完之后还是睡不着,又抱一起粘着,像一对连体婴。

时空转换哪能那么容易。

逆天改命,轻则异变了身体,往重了说就是以妖力换一线生机,非但成了个施不了法术的普通人,连千年的寿命也缩成了短短几十载。初来乍到之时,魂魄更易离体,本应好好修养个一年半载,却又因自己的私心,提前去找了酒吞。结果妖力暴动,强行沉睡了十年。

好在一切都好,爱人健在,还有更多的年头能一起走完。

 

“老大,我们班以前有这么帅的人吗,我咋不记得,到底是不是同学啊?”

“叫嫂子,一群智障。”


梦枕貘《阴阳师》——摘取描写晴明美貌的句段

码⸜(* ॑ ॑* )⸝

蓮花球:

       
       说个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随风飘荡,悬浮在夜阑虚空的云。


  我们看不出飘浮在黑暗中的云朵,瞬息间形状会有什么变化,但持续注视,却会发现云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形。明明是同一朵云,形状却无法分辨。


  这正是那样一个男子的故事。男子名为安倍晴明,是阴阳师。




        其它随从可能身着整洁体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陈旧的窄袖裤裙便服,还打赤脚。晴明所穿的,应是他人的旧衣。


  虽然身上穿的是旧衣,不过,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凛然鲜明地焕发与生俱来的才气,的确是煞有介事,架势十足。然而,事实上应该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显然很端正,但外观必定跟一般同龄孩童无异,乍看之下,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凡童。




      这两人年龄相仿,但晴明看起来比较年轻。


     不仅年轻,五官也很端正。鼻梁高挺,嘴唇红的犹如浅浅含着胭脂。




     博雅看着晴明。晴明鲜红的嘴唇含着微笑,抬头仰望着乌黑城楼。




     鸦雀无声的暗夜中,只有丝绸般的雾气缓步细摇。


  晴明举起夹在白皙右手指中的紫藤花,贴在丹唇上。


  唇边挂着安宁微笑。


——《有鬼盗走琵琶玄象》




      晴明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眉清目秀,五官俊美。


   双唇仿佛微微抹上一层胭脂,含着微笑。


——《栀子花之女》




      名为安倍晴明,是位阴阳师。


      肤色白皙,鼻梁挺直。黑色眼睛带点茶褐色。


   身上随意披件白色狩衣,背倚着走廊柱子。右手握着刚刚喝光的空酒杯,臂肘搁在支起的右膝上。




      晴明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首次正视博雅。嘴角含着微笑。双唇红得宛如微微涂上一层唇膏。


——《黑川主》




      晴明是眉清目秀的男子,双唇似轻轻点上胭脂,嘴角不时挂着如含着甘甜花蜜的微笑,肤色白皙。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站在后方,宛如女人的红唇上浮着笑容。     


——《蟾蜍》




        他有着一对略带青色的茶褐色眸子,头发乌黑、皮肤白皙。


  唇色红得令人误以为看见的是流动在唇里的血液,挺直的鼻梁给人一种异国人的印象。


  他是阴阳师,名为安倍晴明。


  明明是在冬天,晴明却跟夏天一样,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狩衣。


——《白比丘尼》




       晴明嘴唇含着红山茶花瓣似的微笑,听着博雅说话。


——《桃园木柱节孔婴儿手招人》




      按着额头的同时,又在博雅右耳根小声念唱着。


   念唱完毕,晴明嘟起红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轻轻吹气。


——《吸血女侍》




       晴明用他白皙、纤细的右手手指拿起酒杯,端到唇边.轻嘘一口气。


  晴明呷一口酒,仿佛用唇吸入吹过清酒表面的轻风。


——《瓜仙》




       清劲的凉风吹过外廊。源博雅坐在外廊内喝酒。


    对面坐着穿白色狩衣的安倍晴明,他和博雅一样,也不时把酒杯端到唇边。


    晴明微红的双唇,总是给人带笑的印象。或许他的舌尖总含着甘甜的蜜,所以总是浮现这样的笑容。




       晴明微微一笑,说道:“好吧,博雅,你听着……”


    他又把酒杯端到红红的唇边。


——《缠鬼》




       “久违了,道满大人……”


    晴明说道,红唇上略带一丝笑意。


——《迷神》




     “什么事? ”


  晴明应道,他的红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思量》




        晴明边将瓜皮放在盘子里边说。


  他濡湿的红唇晶亮晶亮的。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红唇浮现浅浅的笑意。


——《扑地巫女》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内,背靠着廊柱子。


       他随意地曲起左膝横在地板上,竖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着右颊。


       晴明微倾着头。颈部与头部勾勒出的曲线,似乎飘溢着一种妙不可言的风情。


       他左手的纤细的手指擎着玉杯。不时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无论饮酒与否,晴明朱红的嘴唇始终浮现着微微的笑意。


——《泰山府君祭》




       晴明身着宽松的白色狩衣。他竖起单膝,后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着酒杯,不时将杯子递到红润的唇边。


——《月见草》




       “博雅,世上没有永不凋谢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红红的唇边,静静地呷了一口。




       确实如同博雅所说,晴明的唇边看上去挂着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


——《汉神道士》




       晴明随意地套着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竖起右膝,拿着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额头上也罢,颈脖上也罢,都不见一滴汗水。


       晴明纤细的手指拿着琉璃杯,那透明的绿色充满凉意。


       晴明将杯子从红润的唇边挪开,说道:“这还用得着问吗? ”


 ——《牵手的人》




       晴明的红唇上浮出一丝冷静的微笑。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缕若有若无微笑浮现在红唇边。 


——《骷髅谈》




       而晴明红色的嘴唇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闭目而坐,宛似睡着一般。


——《晴明道满大斗法》




       紧闭红唇、视线投向帘外的黑夜的晴明,说话时也没有回过头来:“因为有一位大人在那里。”




       晴明轻启红唇,悄念起咒语来。


——《怪蛇》




        晴明说着,他那点过胭红似的唇上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首冢》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着一条廊柱子,秀气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红唇前。


       呷酒的双唇总是浮现一丝笑意。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笑——仿佛菩萨像呈现的那种。


       仿佛樱花瓣那种隐隐约约的淡红色——是那种轻微的笑。


——《呼唤声》




         晴明一身凉爽的白色狩衣宽松地包裹着身体。


         他额上没有一丝汗水,仿佛对炎热浑然不觉。


         他的红唇不时触碰右手端来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边。总像带着一丝微笑。




         即便在这种时刻,晴明紧闭的双唇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静的笑容。


——《飞仙》




         晴明薄薄的朱唇边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上裹着宽松的白色狩衣,并没有追逐宽朝僧正的视线,仍在放眼庭院。




         晴明如女子般鲜红的唇边,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晴明鲜红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微笑。




         晴明鲜红的唇边,依然留着些微的笑意。


 ——《生成姬》




        晴明身著的白色狩衣,背倚柱子,支起单膝,随意将手肘搁在支起的单膝上。


  肌肤白皙得将近透明。


  丹凤眼。


  女子般的红唇。


  嘴角经常浮出宛如含著甘甜蜜汁的微笑。


——《晴明取瘤》




        晴明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红唇含了一口酒。 




       “我就是欣赏你这种地方。”晴明红唇泛出微笑。 


——《鬼小槌》




        晴明未置可否,亦非听而不闻,红唇隐含微笑,静静喝酒。


——《觉》




         余下一人是位肤色白皙、相貌如女子的童子。


         童子赤足。


         穿着白色窄袖服,长发束在脑后,垂在背上。


         面无表情。


         即使看他的眼眸,也无法得知他到底在想什么。童子以那双眼眸望着前方前行。


         若要找他脸上有表情的部位,是那透明得犹如可见鲜血的红唇。


         唇角两端看似微微往上翘。


         那也可说是笑容。


         即便是笑容,也是似有若无的微笑。


        走在前方的男人手中举的火把,火焰映在童子脸上。


        火焰鲜明映在白皙肌肤,看似红色火焰在童子双颊摇曳。




        晴明和博雅坐在窄廊上饮酒。


        晴明宽松裹着白色狩衣,背倚柱子,坐在可以望见右边院子之处。


        支起右膝,右膝上搁着握着酒杯的右手手肘。


        晴明肤色白皙得像个女人。


        嘴唇红得如涂上胭脂。


        唇角浮出微笑。


        是似有若无的笑容。晴明唇角,经常挂着那笑容。


        像是唇角含着花香的笑容。


        偶尔将酒杯送至唇边,但晴明几乎默不作声。


        只是闲情逸致地喝酒。




        晴明的凤眼,眯得比平常更细,与博雅一样望着夜樱。




        晴明红唇浮出柔软笑容,用右手捏住停在道满食指上的蝴蝶,纳入怀中。




        晴明红唇,添上一抹微笑。


——《泷夜叉姬》




         晴明描述了传遍宫中的风声后,再道:


  「可是,昨晚的笛声,博雅啊,原来竟是你吹的……」


   红唇微微浮出笑容。




        两人低声交谈时,晴明突然「嘘」一声,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贴在博雅唇上。


——《吹笛童子》




        晴明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端起酒杯送至泛起浅笑的红唇边。


  ——《蜈蚣小子》




        晴明只不过微微翘起唇角,就令人觉得仿佛沉入那道笑容中。


  ——《治痛和尚》




        晴明的红唇微微含着酒味和笑容,望着博雅。


  ——《白蛇传》




        跟往常一样,晴明轻松地背倚柱子,支起单膝喝着酒。 


        晴明的红唇也如常泛起一丝微笑,仿佛酒中另外含有甘蜜。 


——《花占女仆》




        晴明有时会伸出细长指尖举起酒杯送到唇边,博雅却任酒杯搁着,喝得不多。 


——《龙神祭》




        晴明将杯子徐徐送至唇边,视线依旧望着庭院,一口喝光杯内的酒。 


        口中含酒的唇角点着若隐若现,犹如一星火光的微笑。


——《食客下人》




        晴明白皙细长的手指本来握着酒杯打算送至唇边,却在中途停止动作。


——《无咒》




        博雅想起,晴明的红唇看上去总是隐约含着甜酒般的微笑。 


——《月琴姬》




        晴明将白皙手指握着的酒杯停顿在唇边。 


        他以明亮清澈的凤眼望着博雅。 


        “你说在说樱花吧?” 


        晴明说毕,红唇浮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月突法师》



【酒茨】写手和画手的爱情故事

画手圈内大佬吞x写手迷弟笨蛋茨

HE 即兴摸鱼 一发完 甜饼

茨木掰着指头数了数,不多不少,和酒吞认识也有五年了。

两个人现在都是圈里的大佬,前者是画画的,像什么厚涂平涂赛璐璐板绘纸绘人体彩绘都样样精通,后者就不一样了,茨木小时候作为一个瓜娃子,爬墙摔断了常用手,所以现在只会苦逼兮兮地码字,当一个张嘴吃粮的文手。

一开始是茨木先去勾搭酒吞的,理所当然的,每个圈里画手总是备受尊敬,但是茨木并不是看到一个太太就喜欢过去抱大腿的墙头草,他就是喜欢酒吞的画,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每一张图都存在相册里,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傻逼兮兮地舔屏,一边舔屏一边痴汉笑。

那个时候茨木还是小透明,他就是为了酒吞去写文的,大概就是打着“努力一点就能让他发现我的存在了吧”,或是“我要在他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上”的阴暗的小算盘,雄赳赳气昂昂地想干个大事。

正好有一款叫阴阳师的手游突然流行开来,茨木看到酒吞开始画画,就预感到机会来临了,于是他开始兢兢业业地查资料,苦思冥想了很多天,想到夜里一闭眼脑瓜子里的剧情就像万花筒一样地转,转得他头晕眼花,爬起来喝了杯水又吐在了厕所,然后躺在地板上对天握拳。

加油!茨木!你是最棒的!

不不不,酒吞是最棒的,我只要成为第二厉害的就好了。

就这样呕心沥血搜索枯肠,茨木终于完成了第一篇人生中的巨著,拜之前高分语文素养所赐,写的内容跌宕起伏,搞笑中见深情,细节处埋伏笔,文中人物的一颦一笑都煞是有味道。他把自己的文章又通读了三遍,修改了细节,然后小心翼翼地敲开了酒吞的聊天窗口。

太太,早安啊_(:зゝ∠)_

那边应该也是正好在线,几乎很快就回复了。

嗯,早。

太太也在玩阴阳师吗?(*  ̄3)(ε ̄ *)

在的。

我也是,而且好喜欢里面酒茨的角色啊!感觉他们特别般配!那里面的酒吞和太太圈名也一样啊!人设都是又帅又酷又厉害呢!

嗯。

这他妈不是不废话吗,和本大爷名字一样的当然也要配得上这个称呼!酒吞微微皱眉,感觉来人有点摸不清楚重点,但是夸奖还是谁都喜欢听的。他于是又觉得自己的回复有点冷淡,便补充道。

可惜圈里粮食太少,只能自割腿肉。

机会来了!茨木拉了桶餐巾纸过来擦掉自己手心的汗,深呼吸了好几次,开始了第一次勾搭的伟大尝试。

太太圈中袁隆平!养猪饲料厚又多!好吃好看还量产!疯狂养活小透明!

……

空气寂静了三秒。

那边立刻发出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太太我错了你别走!其实我今天是想给你看我的小心心!疯狂表白我其实超爱你的!我能力不足但是也想给这个圈带来贡献!这是我新写的酒茨文您请过目!

对方传来文件,您是否接受?

酒吞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击了确定。

那边立刻发来了一个狂喜乱舞. Gif

真是个傻子。

酒吞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点开了文件。

从此就被心机茨搭上了线。

 

他们第一次面基是在第二年的漫展上,酒吞作为圈中大佬,自然又出本子又出力,找来要签名的队伍可绕会场三圈,粉丝为了前几名的签绘,提前几个小时就苦逼兮兮地进来蹲等。

这场面酒吞见多了也不在意,倒是排头一个的白毛让他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

那人围着一圈围巾,穿着很厚的冲锋衣外套,蜂腰长腿,脸也长得很俊,几乎可以和自己相媲美,周围人的眼睛不是黏在自己这里就是黏在那人脸上,但是他表情又很冷,微微扬起头,也是一副臭屁高傲很牛逼的样子。

但是酒吞盯着人看当然不是因为对方脸好,而是因为这货看起来相当眼熟。

一旁的工作人员察觉到酒吞的视线,就主动过去感慨道。

那人可是你的狂热粉丝。

别的粉丝最多提前来十个小时就是了不得的真爱粉啦,这人昨天就来了,等了一天,困了就披着冲锋衣在桌子上趴一会,也是可怜兮兮地不行。

酒吞眯起眼睛,说,顾客不是不能提前这么久入场吗?

哎呀,听说人家和这展会赞助商有关系,也算是内部人员吧。

原来如此。

酒吞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点开置顶消息栏,历史记录赫然就是那个白毛的照片,比着剪刀手,唇红齿白的,脸颊旁边有个小梨涡,里面盛满了蜜糖。

他还特地在下面发了个顶着小心心到处跑的动图小人。

傻不拉几的。

画手大人冷哼一声,然后开始打字。

我平时给你寄给你的画还不多?过来排什么队。那么想引起本大爷的注意啊。

果然下一秒在人群中的白毛拿着手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精神起来,酒吞的手机叮咚一声,立刻就收到了一条长长的回复。

挚友的每幅画当然都有收藏价值!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裂变成十个来等你所有的签绘!

笨蛋!

酒吞冷哼一声表示不屑,然后很高冷地打字。

给我滚到后台来。

 

两人谈恋爱是在第三年,这个发展过程连心机茨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天可怜见他就只是在认真地吹自己的偶像,真是不知道怎么就吹到了床上去。

但是酒吞是知道的,因为这完全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当初在漫展,他把这个笨蛋拐到了后台,提供了毛毯和水,并用十张定制签绘哄着茨木乖乖去睡觉。做这些当然不是什么慈善事业,酒吞就单纯想泡个绑定文手。

文手想抱画手大腿,画手想圈着文手产粮,这踏马简直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茨木不再只敢把修改无数遍高度整形过的完整文章发过去给偶像看了,他开始发一些片段,一些过程,记录一些细碎的、天马行空的灵感,而这些同样也是养活酒吞创作源泉的生生不息的肥料。他们会花十个小时谈论一些日常琐事,四个小时创作,八个小时各自睡觉,并且乐此不疲。

茨木喜欢吹酒吞,这简直是本能地吹,每个细节都能被他吹出一朵花来,一个头发丝儿都能嘚吧嘚吧地扯上一年。而酒吞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感觉,虽说不上是什么少年恣意鲜衣怒马,但也没有到看遍人生百态到磨平所有锐气的地步,他还是希望有人喜欢自己崇拜自己的,而且征服一个和自己同样气血方刚的男子,比征服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更加有成就感。

 

所以他们在第四年开始同居,关系发展的很快,相处在一个屋檐下简直想做爱就可以直接脱裤子。家具是他们自己布置的,茨木挑了写作台沙发和书架,酒吞选了电脑板子和设计台,两个人又一起择定了张大红色的双人床,往上一睡简直每天都在过新婚夜,喜庆。

茨木这时候已经享有了和酒吞同步的名气,他的文风好,笔力锋利又霸气,大开大合,能轻易构造出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有时候酒吞也很怀疑这个粉丝圈都喊高冷牛逼的太太到底和自己眼下婉转承欢黏黏糊糊的家伙是不是一个人。

但是还真踏马是,酒吞有时候操着操着茨木这货突然就眼睛一睁说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伏笔,简直是被插了也要兢兢业业爬过去把灵感记下去。

完全不给酒吞面子!

一次两次这样就算了,一个月八次这么搞,酒吞感觉自己都要阳x了。

而且两个人说白了也都是创作欲一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类型,有时候酒吞好不容易通宵写完稿子,出了书房想喊茨木来下碗面,结果客厅黑漆漆的像个鬼屋,对方还把自己塞在房间里码字呢,这会儿任是男神降临也不能把他拉出来。

而且圈大了认识的人也多了,两个人都有被千里迢迢跑来面基的朋友叫出去玩的经历,同样怀疑对方又是否会被别的文手画手以同样的套路勾搭走,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有些时候信任一旦破裂,很多东西又都会跟着崩塌。

两人很快发现喜好的东西开始不同步了,甚至出现了盲区,之前构架出他们交集的那款游戏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鲜少在被提起。酒吞开始觉得茨木吹来吹去怎么就踏马的还是那么几句,就不觉得烦吗,反正他是耳朵都要长茧了,明明是个写文的怎么面对自己词汇就这么匮乏呢。卧室里那个床的颜色怎么能是红色的,血胡麻差的,跟来了大姨妈一样,看着就渗人。茨木沉迷工作开始不秒回自己的消息了,有什么隔了很久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开始说话,可是酒吞已经过了刚开始想分享消息时候兴致勃勃的劲头,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嗯,单方面结束了还没开始便已结束的话题。

而且茨木作为个写文的,简直完全和酒吞的领域不能互相客串,画手在这里开sai开PS厚涂平涂用快捷键画画,茨木在一边坐着简直觉得这是在变魔术,怎么就这么牛逼呢真踏马是一点都看不懂啊,那个笔刷调来调去有啥个区别吗怎么都看不出来呢,但是既然挚友这么做就一定是很有道理的,他还想在旁边吹但是张嘴又闭上因为发现根本啥都吹不出来。

他本来就不懂这是在干啥啊。

反之酒吞也完全不懂茨木到底在怎么变换文风,对方兴致勃勃地和他谈一些当代文学艺术或者是追述到百年前古今中外的比如说舍伍德保罗赛林格一类的——简直完全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于是乎到了现在第五年,茨木一边掰着指头,一边将自己和酒吞相处的点滴都回忆了一遍,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是死皮赖脸的继续留下来互相精神折磨,还是识相一点现在就好聚好散。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东西就那么一点,说实话两个人只能算是同居还没真正的确定下来什么正式的关系,所以财产什么的也不受啥保护,这个家本来就是酒吞的地方,顶多家具是自己跟人家合资一起购置的。

茨木拖着他的箱子,也不想管那什么重的要死的写作台了,灰溜溜地像个老鼠一样走了。其实酒吞确实从没有明确想赶茨木走,他只是表现的非常冷淡,冷淡得让饱读诗书的茨木能一下子联想到一个词叫“冷暴力”,而且有时候茨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酒吞不睡在床上,反而坐在窗口边默默地盯着自己。

他一定是想等着我主动提出分手。

茨木感到非常悲哀,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私密相册开始看酒吞给他画的画,五年时间,一千多张画,连平时贴在家里memo上的小笑脸都被自己全部拍下来了。酒吞的画其实很少用到色彩,大多是黑白稿,线条流畅而且充满张力,一根笔简直能玩出百般花样,这也是茨木最佩服他的一点。而且说是很少上色,却不代表人家不会,那个特效级的光影处理手法和大胆的镜头色彩设计,也难怪茨木能当人家脑残粉这么多年。

其实这个楼道装有电梯,但是茨木就是不想坐,他拎着一个笨重的手提箱,非要逞强一步步把每个台阶都走完。这漫长的、看似毫无尽头的回旋其实终将把一个人从顶点引向低谷,而曾经将人捧上高处的每一块基石又像些不切实际的荒唐的梦,当谎言重复了千百次,我就以为那是我想要的爱情。

茨木现在才发现,酒吞一张都没有画过自己。

但是他还是想仔细看看那些画,为了拿的更平稳一些,他甚至把手机换到了自己没有留疤的左手上,改用不太灵活的右臂拖着那个行李箱。

然后就毫无悬念地摔了一跤,大抵是因为看得太专注了没有留意脚下什么的,手机甩出去老远,磕在地上留下了几道水痕。

真奇怪不是吗,天又没有下雨。

这个圈里很牛逼很冷漠很帅的写文大佬,在十几阶的楼梯上以一种很滑稽可笑的姿势扭曲的趴着,大概是因为被台阶的棱角磕到了鼻梁,他眼眶一红,鼻子一酸,竟然呜呜地哭了出来。

像个可怜兮兮的白色大型犬。

 

一旁传来了一声叹息。

然后茨木就被提着后领拎了起来,来人拨开了他那和眼泪糊在一起的白毛,很不耐烦又很认真地说,你又犯什么傻,快跟我回家。

其实酒吞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了,虽然同居人是个连画画那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懂的,睡觉还会磨牙打小呼噜的傻蛋,他还是想和这个家伙一辈子呆在一起。

喜欢他边被自己草边哭着喊自己名字全身粉红的样子,喜欢他废话连篇的小嘴,也喜欢他看向自己,叫酒吞时候的亮晶晶的鎏金般的眼瞳。

今天是和茨木在一起的第五周年的纪念日。

画手大人终于想起来他还没有给这个小情人,他的老婆画过一个画像。

他于是找人定了个几米长的画板,甚至因为塞不到电梯里只能让人抬着爬上楼梯。然后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几句话的主角像个白色大型犬一样拖着行李箱傻不拉几地摔在地上哭。

这是摔疼了还是怎么滴。

电梯是坏了吗?要出门面基怎么提前不给我打声招呼。

怎么还是这么傻呢!

但是只能认了。

谁让我这么喜欢他。

 

<Fin>